黄水惊涛(二)

发布时间:2021/09/17    发布人:民盟新乡市委

 三
黄水河大堤告急!
汛情就是命令。我和老杨没回乡里,直接奔赴现场。黄水河大堤,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辉县大搞农田水利基础建设时修的。全长两公里,片石混凝土浆砌,后来又经过两次加固,它已经历50多年的大风大浪。现在,像一位沧桑的老人,守护着这个坐落在大河边上与乡同名的村庄--黄水村。50多年守土有责,50多年安澜无恙!
村支书带着我和老杨,登上了高高的堤岸。
百川汇流,太行山上数百条大小沟壑,汇聚成一条黄色的巨龙,脱缰奔突,冲破一道道山梁的阻隔,黄水河近百米宽的河面,如千鼓擂动,万马奔腾,洪波飞溅,浊浪排空。天上的雨水为河里的洪水助力,河面的洪水为河底的巨石助力,它们相互推着、拥着、撞击着,500多个流量,在奔腾、在咆哮、在怒吼、在狂飙,呈现了巨大的磅礴力量,仿佛在向人类、向世界秀着它们发达的肌肉,整个黄水河谷,形成轰隆隆轰隆隆巨大的共鸣声。振聋发聩,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楚,水声响彻数十里开外。
 

 
我们站在堤岸上,眼看着堤跟的加固垛,一个个被冲掉,险情万分危急,如果溃堤,堤内60多户民房定将被洪水席卷。
转移!立即转移!
我和老杨几乎是异口同声。村里的联防队员迅速作出反应,汛前准备的小喇叭,派上了用场。堤岸以西,大街以东,一户不留,一个不落,全部彻底地先转移到路西的高坡地带。
我们从堤岸上下来,走了不到一百米,就听到身后轰隆隆一声巨响,一百多米长的堤岸,消失在滚滚洪流中,就是我们刚刚立身的那个地方,一眨眼的功夫,荡然无存。
我们三个人同时回过头,傻眼了,顿时都怔在那里,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上车后,我看老杨还沉浸在深深的恐惧中,就顺手递给他一片“米多奇”馍干,让他缓解紧张的情绪。他摇摇头,表示不吃,我安慰着老杨也安慰着自己,说:“别想,就不后怕了,应该庆幸,如果我们晚下五分钟,这馍干就是给我们准备的‘供品’。真是那样,我们可不知其味了。”老杨经我一调侃,伸手接走了馍干,一下塞进嘴里大嚼起来。
 
我爱看NBA,经常看到乔丹和科比等球星,打比赛时口里嚼着口香糖。那是为缓解了紧张,转移注意力。果然有效。我俩迅速回过了神,发现车窗外的雨,明显小了。我和老杨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,只对了一下眼。同时警觉起来。
快!快!黄水河大桥。
我俩同时在命令着小瑞,小瑞开着他自己的丰田坦途大皮卡,在真真的“水泥”路上奔袭,车轮不时溅起数米高的泥浆。
过去,每年的山洪暴发,都会从四面八方涌来看水的人们。长期以往,黄水河大桥是人们心中最佳观察点。黄水河大桥又名“反修桥”。单从字面看就知道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反帝反修反封建时期的产物。
不出所料,大桥上果然人头攒动,桥两端的公路开始车辆拥堵。
我俩跳下车,发现老贺、老杜、老范、小李、小王……等等,全乡的班子成员,都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这里。
快!快快!疏散桥上所有人员,禁止一切行人和车辆通行!
大雨整整下了四天,在家里憋了四天的人们,等降雨稍微变小,都撑着雨伞出来透气了。
我们的行动扫了人们的兴头,说什么风凉话的都有,说我们是太平洋上的警察,管得太宽;说我们小题大做。我身边的一位身穿大裤衩,脚踏趿拉板的光背壮汉,长脸一拉,不满地说“让我退,我是驴吗?”
不管怎样,我们连劝带说,连拉带扯,把大桥上的人劝退到两端的安全地带。留下乡干部分班把守。
刚刚肃清桥面,刚刚布置停当,也就十几分钟,连气都没有喘过来,轰隆隆,轰隆隆,两声巨响,80多米长的三孔大桥垮塌了。
那些刚被劝退到安全地带前来看热闹的人们,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,一刹那,仿佛空气凝固了,人们静默了,河水呜咽,大地哀恸。
等大家回过神来,人们的目光,像转动的摄像机,在搜寻着,最后定格在我们这群穿着统一的雨衣和胶靴的人。他们在向我们行注目礼,刚才的不满进而化作由衷的尊敬和感激。就是那个壮汉,在人群里远远地向我们抱拳作揖。
我们站在一起,没有语言,没有表情,后怕、庆幸、委屈、艰辛和感激,这些词汇都不能表达当时复杂的心情。犹如凤凰涅槃,犹如死而复生。无论再坚强的人,此时此刻,此情此景,都无法禁锢自己脆弱的感情。流吧,流吧!让雨水掩着我们的泪水!跳吧,跳吧,让涛声盖着我们的心声!
令人最为感动的是,乡领导班十几个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平时可能有紧有松,有快有慢,但在关键时刻,大家能有如此的默契和高度的认同,有着共同的心跳,有着共同的敏感,有着共同的行动,不约而同啊,这说明了什么,这说明了我们的基层干部有着高度的责任感,使命感,说明了我们的干部心里装着人民,肩头扛着责任,说明大家都融入了这一方水土,人心与大地一齐律动!
融媒体中心的记者,尾随我们的车追了好久,终于在一个拐弯处,截住了我们,要采访老杨。老杨跳下车,向她们抱拳致歉:“真对不起,还有多处险情在等着我们!”
(未完待续)






 
张洪腾,笔名奔涌,辉县市人大副主任,民盟辉县总支主委,高级工程师,高级注册职业经理人,河南省优秀青年科技专家。无论从事什么职业,文学这块净土,一直深埋在内心深处,默默耕耘,久久坚守。平时酷爱读书,追求内心的纯净,诗歌的纯美。